大学生放弃保研双一流赴贵州支教

读研还是工作?这是大学应届毕业生们绕不开的话题。

一年前,山东财经大学苏文也曾面临过这个问题。凭借四年排名第一的专业成绩,她本来有机会被保研至山东大学等“双一流”院校。可在部分师生和亲人的瞠目结舌中,她报名了山财大研究生支教团,选择远赴贵州省赫章县六曲河镇初级中学支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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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文支教的贵州省赫章县六曲河镇初级中学。

作为土生土长的农村女孩,因为小时候成绩不理想,妈妈一度想让女儿学做月嫂。而当北京师范大学的四名大学生出现在曲阜尼山中学之后,一切都改变了。他们不仅告诉苏文学习的重要性,还主动帮她补习成绩较差的英语、教她英语口语。前来支教老师身上的“光环”,影响了当年那个十三四岁的女孩,并在她心底种下了一颗叫做“支教”的种子。

苏文最终逆袭升入高中。等到了大学,兼顾着学业和学生会工作的她,还做起了销售、服务员、家教等多份兼职,不仅挣出了学费,还拿钱补贴家用。其间曾以交换生的身份去台湾访学。

“这四年来,我早上五点半就起床,很感谢舍友对我的包容。那时每天都安排得很满,很累但很充实。”回忆起过往经历,苏文坚定地说:“经历苦难且有志向,才能更加勇敢地面对逆境,这才是正确的大学打开方式。”

临近本科毕业,深埋心底的那颗种子被“唤醒”。23岁的苏文决定去支教,她要用一年的时间,做一生难忘的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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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文(前排右二)和学生们在一起。

从北方到南方,从贵阳到毕节,苏文像是突然闯入了大山。群山环绕下青翠欲滴的绿意包围着这个山东女孩,让她很难不迷恋上这个不曾来过的远方。

虽然之前做过心理建设,但当真正走进六曲河镇初级中学,她才发现眼前所见并没有想象中那么“糟糕”。经过2021年国家的脱贫攻坚,学校面貌焕然一新,安装上了和城里学校一样的多媒体设备。只是学校的背面就是大山,和自己小时候的学习环境相差无几。

“我就是从初中逆袭的,现在恰巧到初中支教,我也要给这里带来些改变。”苏文在自信满满中下定决心。想法虽好,可接下来的现实,却给她浇下一盆冷水。

苏文教着初三4个班级近200名学生的道德与法治,遭遇的首要问题是语言不通。面对一张新面孔,好奇之余,有些调皮捣蛋的孩子甚至用方言调侃起了老师,而且是在课堂上。

陌生的环境里,不友好的学生让苏文万分委屈,她甚至一度怀疑支教这个决定是对是错。但这种委屈和焦虑,很快就被一天接一天的工作填满,她要把时间留出来做些有用的事情。

在很多学生看来,道德与法治这门课无足轻重,学生不仅上课捣乱,在课桌上下围棋,有的甚至把手机带来课堂。面对这种现状,苏文决定通过家访寻求答案。当走进成绩落后的学生家里,看到15岁少年做饭时的小大人模样,她的心像是被什么触动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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刚去贵州那会儿,苏文还和同事们爬了山。

贵州的山多,这山望着那山,这山连着那山。

在去家访学生的途中,近的步行十几分钟就到,远的则要坐半个多小时的车。苏文注意到,当地很多家长在外打工,家里的老大老二负责带弟弟妹妹,这就造成有些学生学业困难,因为他们要分很多精力做饭洗衣。

有些事情,包括苏文在内的支教老师没办法改变,刚来时他们甚至会追问彼此“来的意义究竟是什么”。毕竟孩子可以一点点改变,但家长们的思想根深蒂固,很难有所动摇。

即便很难,他们仍觉得有必要去做。能够撬动这些孩子的,有可能是外来的视野和思想。当感受了到不同画面,他们会产生出去看一看的想法。

“前几天,我在课堂上给学生解读2022国发2号文件,告诉他们贵州的未来是多么光明,我看到学生们的眼睛很亮很亮的。不当老师可能不能够理解,在这之前,学生们眼里是很少有光的。”苏文介绍,为了不辜负这份期望,她每天都会很认真地备课。除了备课本,还会准备PPT,并且加一些课堂互动。

有一节课要讲学生心理压力,苏文就用图片来呈现压力程度,学生非常愿意参与这样的互动。在讲职业的时候,她准备了一张职业量化表,学生们突然发现有那么多适合自己的职业,自己是有未来的。每上一节课,苏文都要把状态调整到最佳,这种状态也在无形之中影响了学生。

随着交流的增多,苏文慢慢走进了部分学生心里,上课时学生也特别给面子。而学生给面儿的原因,就是需要老师花很多时间来陪伴他们。“因为各种原因,一些家长没办法带孩子。你只要对学生好一点,她就会时刻粘着你,因为她怕失去你。”

看到学生带手机进课堂,有些老师可能会立马收上去,但苏文开始有意识地了解是不是家里有谁需要联系。也有学生向她吐露,自己从小受到很多伤害,比如妈妈从小就离开了。而她能做的就是抚平学生的伤,帮助学生发现自己的幸运,让他知道“每个老师都是家人,都会帮助你”。

让苏文欣慰的是,无论是在成绩上,还是上课时的态度,不少学生正一点点发生改变。

有一次,六曲河镇初级中学校长刘光文曾半开玩笑地告诉苏文,这一年的时间,你不仅要听懂方言,临走能说上几句贵州话才行。如今,苏文基本听懂了学生们的方言,有时还会向学生们讨教上几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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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文教着毕业班4个班级的道德与法治课程。

尽管教学上有了很大突破,但苏文必须要克服生活上的各种不适。

“我非常害怕虫子,每次一回到公租房,就要和蝴蝶一般大的蛾子作斗争。可能因为气温低,每次早上醒来,床头都会有一批死掉的虫子。公租房不时停水,没办法洗脸洗头只好戴帽子出门。”

对苏文来说,除了饮食太辣不适应,更大的不便是交通。“当地都是盘山公路,虽然直线距离近,但一般都要绕很久很久。不通公交,出门也只能搭其他老师的私家车,或者坐绿色运营车。”

即便有太多的不适应,但这并不妨碍苏文对当地村民的好感。

刚来时,公租房里只有一张床,苏文买了很多生活用品。有个好心人见状,免费把她送到了住的地方。过年期间,了解到她来贵州支教,一位贵阳司机还主动邀请她去家里做客。

生活中的善意,温暖着苏文和同学们。没有了大城市的喧嚣,他们也更能够静下心来,抓紧一切可以利用的时间学习反思。

苏文本科期间学的新闻学,虽然成绩在全专业名列前茅,但她一直想不明白这个专业能做些什么。当真正来到六曲河镇初级中学,她才意识到了所学专业的重要性。

“来之前,我搜不到有关这所学校的任何信息,来之后我拍的照片被发在了全县教育工作群里,领导还号召大家向我学习,那一刻感觉我有用啊。”教学之余,苏文发挥专业优势,和同事们创办学校公众号,做起了学校教育教学和校园人文宣传工作。

在校园里被充实的教学和学生们的欢笑声所填满,可一回到公租房,苏文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挂念父母。由于毕业班时间紧张,学生备考压力大,今年春节她选择留在贵州。可在两千公里之外的山东济宁,因为着急接女儿电话,妈妈不慎把腿摔了。

能被人牵挂,能牵挂别人,都是一种幸福。

让苏文感到幸运的是,虽然从小家里没办法给自己更好的物质条件,但父母的坚韧影响到了自己,这让她能独自面对很多生活中、学业上的难题。“没鞋的孩子,只能努力奔跑。”苏文说。

还有半个月,苏文就要迎来自己的24岁生日了。回望过去,她认为过去最美好的一年就是支教这段时光。“刚做这个决定的时候,还有些冲动和幼稚,但现在我觉得来对了。人生很短,就是要坚定信仰和初心。”

一年的支教过后,苏文将继续回母校读研深造。她已经和班里学生约定好:“将来一定要到山东财经大学找我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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